一听到自己一直喜欢的歌手要改变风格,要与时俱进,要加入时尚的元素,就坐立不安,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,搞得面目全非,既没有向前走,也回不到过去,像涂脂抹粉的满清遗少,打扮停当满心欢喜地准备去往新世纪,却卡在了时光机器里,只演成了一场“幽灵人间”,同时吓坏了新人类和老拥趸,十分十分尴尬。老狼新专辑《北京的冬天》上市之初,宣传点就是展现四十岁男人的心绪,“向白衣飘飘的年代告别”,据说,作者群里也没有了高晓松,而是选了一批离民谣有点距离的创作人。捏着一把汗听完,不惊讶,不失望,却也不动心。
怀旧依然是老狼的招牌菜,“北京的冬天飘着白雪”、“过去的朋友”、“分手那年”、“列车”、“重逢”,照旧和《恋恋风尘》、《晴朗》一样,出现在各个角落里,像一张张撒了一地的黑白照片,带着北方冬天烧树叶子的烟雾的味道一起袭来,也难怪,十首歌里,有四首都是老歌,《情人劫》(原名《在劫难逃》)是叶蓓的歌,《弄错的车站》来自钟立风,《想把我唱给你听》的四人合唱版在网上也已流传了些时日,标题曲《北京的冬天》更是出自1995年的郁冬专辑《露天电影院》,曲龄已经在十二年以上,当年听着这首歌长大的青年,孩子恐怕已经可以打酱油。如此看来,怀旧是难免的,而只要他一怀旧,我们就放下了半颗心。
可惜这旧怀得有点咬牙切齿。《北京的冬天》的编曲、演唱,都有点咬牙切齿。制作方既然立志要和过去告别,就力图改变老狼的民谣形象,词曲的风格既然变化不大,就在音乐元素上向摇滚靠拢,向“立体、丰富”靠拢,编曲里加入小号与弦乐,节奏密不透风,整体音效也一改老狼以往专辑模糊清淡的作风,向着发烧的路上奔走。老狼的唱,也咬牙切齿的,努力让咬字清晰,一个一个字,像子弹一样带着气力蹦出来,我原以为这是我的独家发现,后来才看到,袁越的博客上有篇《老狼的冬天很漫长》,其中这样写:“我最不满意的就是老狼的唱。显然,他太想唱好了,很多地方唱得太用力气。老狼的优点不在这里,而是正相反,他声音里最迷人的气质恰恰是随意性,他沙哑的声音正是他有别于其它男歌手的特点。可在这张唱片里,老狼的吐字太过清楚,声音的品质也太精细,有点不像他了”。
要说坏,可能就坏在这里,是怀旧,却怀得热火朝天、郑重其事,而且,老狼的声音里,最迷人的不只是“随意”,还有淡淡的忧郁,而这里面却没有忧郁,这里面只有形式与内容的错位,只有矛盾重重的火热的生活。这在别人那里多了去了,而我们要的是老狼,忧郁的、随意的老狼。
其实,老狼只有三张专辑,而已,加上《校园民谣》系列与《青春无悔》中那些属于他的部分,勉强算是四张,作为歌手,即便重复自己重复到十张专辑,其实还是在我们的容忍度之内。何况,每个人都在不断改变,却改不了多少,一辈子下来,唱的都是同一首歌,写的都是同一篇文章,同一本书,于与其改得文不对题,不如顺其自然,一直“这么这么的”下去。而对于他的听众来说,对于这些正在经历世界的剧烈变化的男女来说,他们想要的,可能并不是精神世界里所依赖的那些事物的变化,而是剧烈的动荡中,一块相对静止的、可供参照的绿洲。而当老狼也变成一块动荡的绿洲,我们还是不免有点小小的失落。 |